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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位苗族女性的學術視野
                《化繭成蝶——西江苗族婦女文化記憶》再版序
                2019年02月22日 12:50
                來源: 民族新聞網  作者:余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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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江苗寨(資料圖片)


                    初識張曉是在1990年仲夏。當年,我們同去雷公山深處不通公路的方祥鄉,在森林密布的群山中跋山涉水六個半小時。我感覺張曉就像一頭靈活的小鹿,奔前奔后張羅事務。遇到當地人,就像親人一樣用苗話交流。如果不是事先知情,我真不會把她與學術研究聯系起來。
                    后來,我調到貴州省文聯工作。1995年我策劃了一套《貴州民間文化研究》叢書,編委會建議張曉寫一本“苗族婦女口述史”的書。于是,她選擇了西江,成書后定名為《西江苗族婦女口述史研究》。在當時確定的十余本選題中,張曉的這本并不怎么被編委會看好,因為她是第一次個人承擔這樣大的一個項目,而她的學術背景也稍嫌薄弱。然而,我私下卻對這個選題極感興趣,其原因是它的前瞻性。
                    我查閱了一些資料,得知早在1948年,哥倫比亞大學就成立了“哥倫比亞口述歷史研究處”,這是現代口述史學科誕生的標志。20世紀60年代,美國陸續建立了90個研究機構,專門研究口述歷史,1980年還出臺了口述歷史的學術規范和評價標準,被學界普遍接受。此后,在加拿大、英國、法國、新加坡、日本等國家,口述史學家和專業研究團體如同雨后春筍般出現。而看看我們中國呢?雖然1960年代中期曾經有過組織撰寫公社史、工廠史、家史的活動,但那是以階級斗爭為綱的產物,不強調忠于史實,更沒有學術規范。1989年,我在《收獲》雜志讀到了著名作家馮驥才撰寫的《一百個人的十年》,這段一百個人的文革史讀來感人心魄。這是我國口述歷史的一只報春的燕子,不過它是文學,也不是我們今天所談的口述史。可以說,直到1990年代中期,我國在人類學、歷史學、民族學、社會學意義上的口述史作品還沒有誕生,這還是一個學術空白點。
                    回頭看,張曉的這本《西江苗族婦女口述史研究》,當是我國第一本用人類學、民族學視點來寫作出版的口述歷史及研究著作。這可以看出張曉在二十多年前,學術的起步點就挺高,眼界開闊;她身在大山中,卻初具了一種國際視野。
                    然而,單有這個視野是遠遠不夠的,更重要的,是必須有各種深厚的積累。而張曉恰恰積累了寫作這本書的最佳條件,當是水到渠成,不須疑慮。
                    一是語言,西江苗語是她的母語,她與西江人交流是無障礙的。西江人尤其是婦女,歷史上生活封閉,很少接觸外部語言,因而對語言特別敏感。對此我深有所感:兩人之間,如果一個漢語一個苗語,交流得通過翻譯,內容常常就會浮在表皮,要繞行很多個螺旋才能深入下去。張曉在語言上就有著這一天生的優勢。
                    二是親情。張曉的外婆是西江人,且一生一世生活在西江。在西江這片土地上,張曉親戚遍山寨;在傳統的西江,這種親情是人與人交往的潤滑劑。她的學術考察,不需要向導,甚至不一定需要專門的訪談形式,在日常生活中,她就能得到許多有價值的、真實的信息和隱秘的細節。這是外來學者所難以企及的。
                    三是閱歷。張曉雖出生于20世紀50年代,但由于父母親都是教師,是苗鄉少有的苗族文化人,父親對苗學有較深的造詣,而外婆的階級成分又高,這就形成了一個較為復雜的政治、文化、家庭環境。一家人在歷年來的人際交往中對于人情冷暖世態炎涼有更切身的體會。這里面,既有西江人心貼心的關照,也有背對背的冷漠;既有寒冬炭火,也有暴風驟雨。在家庭內部的接觸中,讓張曉很小的時候就體會到人情翻覆似波瀾,學會了感恩和思索,這也是做學問的堅實根基。
                    四是學術。從她寫作西江苗族婦女口述史的時候起,我就感覺到張曉是一個以學術為生命的人。她可以聽取各種批評,不厭其煩地修改書稿,似乎以修改為樂趣。二十多年來,她總是做完一個課題,又接著一個課題,還常常同時主持著幾個大大小小的課題。有國家重大課題,還有國家重點課題、國家社科基金課題和省級課題等。我曾經想,如果沒有學術,她將如何度日?
                    張曉的這些積累,決定了她寫作的《西江苗族婦女口述史研究》是一本高質量的、蘊含著生命激情的書籍。那本書很多年前就脫銷了,有人曾自做復印本來閱讀。在西江尚未開發旅游、藏在深山人未識的年代,一些國外、省外的學者就是奔著這本書來到西江的。他們從書中了解到苗族婦女苦難深重的歷史和堅韌無比的民族性格,了解到世世代代西江苗人的真實生活,了解到其他任何書籍中所不能得知的西江苗人諸如性羞恥感之類的獨特情感。那些細節,只有張曉才能捕捉到。這也是一本書的傳播在二十年間能夠長盛不衰的秘訣。那本書曾經得到許多榮譽,其中有“中國首屆民間文藝山花獎·學術著作獎一等獎”等。現由商務印書館再版,書名改為《化繭成蝶:西江苗族婦女文化記憶》,我由衷的為之祝賀!
                    今天的西江,已是外來旅游者山一程、水一程的必臨之地。色彩絢麗的舞臺藝術、鱗次櫛比的民宿、熱鬧溫馨的農家樂、燈火通明的商鋪,已經與麗江、鳳凰這些旅游點比翼齊飛。然而,如果你有意潛下心來做一次深度旅行,你要探尋西江的特質,要了解繁榮背后的真髓,還得讀讀《化繭成蝶:西江苗族婦女文化記憶》這本書。
                責任編輯:張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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